第五章 止戈 悲歌(2/2)
也是因为以上两点原因,人族虽然防范妖族,却也没把他们太当回事,甚至有时还会故意给他们制造一些内部矛盾,看着他们互相掐架,就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游戏。
叫做吕尘远的老者背着郑朝熙出现在了一片覆盖着白雪的荒原上,这里地处大晏西北的西北,比荒凉更加荒凉,举目所见不是白雪,就是黑色的山丘。唯独远处视线的尽头,一座孤零零稍显破败的城墙矗立在天地间,证明这里还是生灵的领地。
郑朝熙自那晚遇袭之后便发起了高烧,连续几日高烧不退,小脸烧的通红,满嘴胡言乱语。吕尘远担心暴露踪迹,不便去城里的医馆,便用烧酒擦拭他的身体帮其退热,每日早晚还帮他按摩身体推宫过血,如此下来两三日后,郑朝熙的高烧便退去,不过身体依然虚弱。
马车容易暴露行踪,吕尘远早已抛弃,就这么背着郑朝熙走了近半月的时间,来到了这处荒凉之地。
被包裹的像一团棉球似的郑朝熙趴伏在吕尘远的背上,望着远处的城墙问道“这里就是你说的止戈城,怎么这般荒废?”
“止戈城!嘿,几十年前是这么叫的,现在嘛,这里叫罪城,也叫放逐之地。”
老人有点意兴阑珊。
“几十年前,魔族在这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口,能够从荒原直穿归雁山脉,便暗中调集大军,妄图从此处进攻中原。所幸被发现的早,兵部紧急调动西北区的全部军力,堪堪抵御住了魔族的攻势,经过了整整一年的攻守,眼看便要抵挡不住,在万分紧急的时候,墨家的一位宗师率领数百名子弟,暗中赶至那处山口,利用墨家绝学将那处山口毁去,就此断去了魔族的后路,被切断了补给和兵源的魔族,仍是杀伤了我们近一半的兵力,才被消灭。魔族被消灭,大军也退去,仅留少部分兵力镇守那处被毁去的山口,止戈城就是那时建立的。随着时间流逝,那处山口被证实已是不可修复,止戈城也就渐渐荒废,慢慢的,这里开始成为军中流放罪卒和刺头的地方,说是发配流放,其实就是扔到这里让其自生自灭,每年发往这里的配给经过层层克扣,也是所剩无几。所以,也就有了罪城和放逐之地的叫法。”
郑朝熙静静地听着老人的述说,沉默了片刻问道。
“那位墨家宗师和墨家弟子呢?”
“死了!全死了!”
吕尘远有些落寞的说到。
墨家,中原大地兴起于三百年前的学术流派。提出“兼爱”、“非攻”、“尚贤”、“尚同”、“天志”、“明鬼”、“非命”、“非乐”、“节葬”、“节用”等观点,善技击、格物、数术、制造等技。墨家弟子多为苦修之士,行走天下不乞不求,每餐每饭皆凭劳作换取。每至一地,都会凭其所学,为当地民众百姓治病开药,不收取分毫费用。墨家子弟没有国家的观念,提倡天下为公。哪里有不义之战,墨家弟子比慨然而往,死不旋踵。
关于墨家,郑朝熙在书中读到过,不过此时听得吕尘远的述说,感触只是比书中所言深切。
“他们是英雄!”郑朝熙郑重的说到。
“是的,他们是英雄。也是一群傻子!”吕尘远望着远处的止戈城感慨的说到。
止戈城虽然被称作罪城、放逐之地,但毕竟还是兵部在册的军镇,城内的驻军还是有着军队的制度和体系。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朝廷不管不顾,止戈城内的军队也就习惯了自行其是,只要所作所为没越过底线,大晏朝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见。
止戈城目前有一位折冲都尉统领,下设两名果毅都尉,手下各统属八百到一千二百名的兵卒不等。折冲都尉由朝廷定期更换派遣,属于朝廷在这里的脸面,除了十多名亲兵,再无一兵一卒听他的指挥调遣,并无实权。
止戈城的实际权力都掌握在两名果毅都尉的手中,黄裳就是其中之一。
黄裳时年五十多岁,他原本就是西北土著,年少参军,几十年前的那场阻击魔族之战,黄裳随军来到止戈城,然后就再没有离开过。当年那场历时一年的阻击战中,黄裳凭借军功从一个小卒一步步升至果毅都尉,然后,就挂着这个职衔到了现在,再无寸进。
黄裳虽然年岁渐老,却是个闲不住的人,每日里最常干的事情就是操练手下的儿郎们,操练够了就拉出去杀马贼。止戈城里的军卒都是其他地方发配过来的罪卒和刺头,最是难以管教,可是到了黄裳的手里,狠狠的操练几日,便都老老实实了,全是因为黄裳本人就是一个刺头中的刺头,罪卒中的罪卒,以恶制恶最是实用。
止戈城周边的马贼,这些年来经过黄裳的扫荡几经基本绝迹。常常需要跑出几百里地才能遇到一伙马贼,来回需要几日的功夫,黄裳称之为打猎。
这一日傍晚,黄裳心满意足的打猎归来。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热水澡,吃了一大盆肉骨头,又喝了一壶烈酒,揉着鼓囊囊的肚皮走进了自己的营帐准备美美的睡一觉。
刚走进营帐,营帐中黑漆漆一片,隐约中似是看到有人影在床榻的位置,黄裳顿时一惊。
这么多年来,黄裳砍马贼砍得过瘾,但马贼是什么人,那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岂会任你杀伐予夺,曾经就有自恃艺高胆大的马贼潜入过军营之中试图刺杀黄裳,不过黄裳这么多年沙场拼杀,警觉性相当之高,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黄裳瞥见营帐中的人影,借着酒酣耳热的劲头,也不往外退避呼喝亲兵,哐啷一声抽出腰间军刀,直指黑影喝到“不长眼的小杂碎,想来杀你家老子吗,还不上来受死!”
只见黑暗中一缕火光燃起,一个身影手持火折子点燃了旁边的一盏油灯。
黄裳醉眼迷离,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哐当”
军刀掉落在地,黄裳酒意顿醒,双腿一软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