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身份(2/2)
岑霜仰起头来,像是将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都吐了出来。
“周聿安,我是你养的狗吗?是谁说的这句话,又是谁欺负谁你瞎了眼没看到吗?”
岑霜眼睛里含着泪,但说出的话却字字珠玑,像是要将他撕碎一般。
他晃了晃神,手上的力道松了松。
一旁林氏的负责人忽然开口,“周总,我们林家的小姐今天在你的生日宴上差点被毁容,你是不是应该给个解释?”
这句话像是一瞬间将周聿安的理智拉回。
岑霜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拎起,她踉跄一下被迫直起身子来,但双腿却因为满地的玻璃碴子没办法站起来。
她像是一个破碎又狼狈的娃娃,被周聿安死死控住四肢。
下一秒周聿安的声音贴着耳际传来:“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尾戒刮过她红肿的侧脸,火辣辣的痛感里,她听见自己精心盘起的发髻散落的声音。
“记住你的身份。”
一句冰冷的话语,像是一记子弹,将过去所有的梦境一枪打碎。
原来不管对周聿安多言听计从,在他这儿,自己永远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但这一句道歉,她永远都不会说。
林枳看着岑霜这狼狈的模样,忽然就笑出声来。
“哎呀,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不要这样对岑霜妹妹啦,阿聿你也是的,我又没有受伤,你看看岑霜妹妹腿都流血了,快带她去看看吧。”
林枳娇俏的声音响起,周聿安忽然松了手,像是看一个垃圾一样,对着身旁的助理冷漠道。
“带小姐去处理一下。”
话落,皮鞋碾过满地狼藉,深红酒渍在周聿安脚边蜿蜒如血。
岑霜一时分不清是红酒渍还是她的血。
宴会厅的人群散开后助理打算带岑霜去处理一下,“小姐,我送你去医院吧。”
却不料岑霜推开了他。
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果决。
“不必。”
她撑着罗马柱起身,白绸礼服下摆突然撕裂,她浅笑一声干脆将裙摆撕下。
干净利落地离开宴会厅。
此时外头暴雨倾盆。
岑霜赤脚踏进积水,望着江面支离破碎的倒影。
一时失神,手机在包里震动,屏幕亮起周聿安的消息:“闹够了就回家。”
她忽然想起今晨替他系领带时,他眉眼的柔色,恍惚间想起来这么多年,周聿安永远是这样,给一巴掌再给一甜枣。
而现在,她受够了。
暴雨在柏油路面迸溅成银针,岑霜踩着支离破碎的倒影继续前行。
这里地方偏僻很难打车,岑霜刚感到一丝绝望,转角处突然亮起的车灯刺破雨幕。
黑色迈巴赫在她身侧停稳。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三寸,雪茄的灰雾混着雪松木气息漫出来。
岑霜看见后座男人搭在膝头的手,黑色衬衫袖口别着枚陨石袖扣,冷白指节间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
那是个防御性的手势,她在周聿安谈并购案时见过。
“小姐需要伞吗?”
司机探出头询问的瞬间,后座传来金属打火机盖合拢的脆响。
这样带着危险感的男人本不该招惹,却在一阵声响中,看见后座的车门打开,男人持伞过来。
那把伞的伞骨末端雕刻着衔尾蛇纹章。
岑霜最先注意到他的右手——他戴了枚很素的尾戒,在他的身上格格不入。
而那双手此刻正将鸽灰色真丝手帕递到她渗血的膝前。
这个姿势让衬衫袖口微微上移,露出腕骨上方半寸的黑色纹身,似乎是某种荆棘缠绕的拉丁文。
“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像雪茄掠过天鹅绒。
岑霜盯着他领针上的珐琅火漆纹样,她好像在哪见过。
雪松混着广藿香的气息冲淡了血腥味,她突然发现对方左眼睑下有颗泪痣,在雨中泛着潮湿的微光。
岑霜带着丝对陌生人的警惕,小声开口。
“我们似乎并不认识,我需要警惕你对陌生人的善意。”
安静一瞬,岑霜听见暴雨打在伞上的声音,抬眸时无意瞥见他喉间处有一小道细小的疤痕。
在她的注视下,喉结微微滚动。
“庄隽谦。”他忽然开口,“现在算认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