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拉车的快乐(1/2)
在这世道里,车夫这营生向来被人轻视,可每月挣来的银钱,却是实实在在能揣进兜里的。自从陆嘉衍立下新规矩,众人都收敛起来,不敢再肆意妄为。毕竟这年头,能找到这般安稳还赚钱的差事,实在是难如登天。
大伙安分下来后才惊觉,日子竟比从前舒坦了许多。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寻常百姓家十天半月能尝到点荤腥,都是奢望。但他们天天都能来上一碟,还能喝酒解乏。
说起四九城里的吃食,烂肉面堪称一绝。不过这面也分不同档次:最上等的,当属那两家传承百年的老字号,往昔专门侍奉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他家的面,精髓全在一个“烂”字,肉炖得酥软,滋味全都渗进了肉里。但一碗标价一毛半,价格着实不菲,普通百姓也只能远远看着,心里羡慕不已。
再看街边那些小摊,用的都是刮板肉。所谓刮板肉,就是杀猪时从砧板上刮下来的碎肉,甚至混着地上的残渣、淋巴肉,一股脑全丢进锅里。得下猛料,才能勉强盖住那股子腥臊味儿。好在价格便宜,花两三个铜子就能解解馋,成了穷苦人偶尔改善伙食的选择。
除了烂肉面,卤煮和炒肝也是常见吃食。做得地道的,都是老字号。街边摊做出来的,味道却实在不敢恭维,有的还带“馅”,吃到嘴里一股臭味。可架不住价钱亲民,穷苦人家也没得挑,只能接受。
大栅栏边上,有个“齐家酒肆”。这地方算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大酒楼,不过是三间低矮的瓦房,门口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漆黑的木招牌。
店里既没有雅致的包间,也没有专门跑堂伺候的伙计,就一个掌柜带着两个小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可这儿却是车夫们的心头好。新酿的纯粮酒,酒味醇厚、劲头十足,价钱还实惠。喝上三两酒,一天的劳累和疲惫,都能暂时抛到九霄云外。
店里没有热菜,只有各种冷盆,像油炸花生米、肉皮冻、盐水毛豆、芥末墩、芫荽拌豆干、凉拌海蜇、松花蛋、小葱拌豆腐。花一个当五的铜元,就能点上一盘,就着酒,别提多惬意。
陈二伸手撩开那满是油渍的门帘,猫着腰钻了进去。此时,屋内已有七八个车夫围坐。空气中白酒的辛辣、汗臭的酸腻,还有油炸花生米的香气交织弥漫,他却深吸一口气,仿佛嗅到了世间难得的仙露奇香。连忙招呼着身边一个半大小子坐下。
“这天气也不见暖和些,你麻溜地去跟你们家掌柜说,全是凉菜怎么行,也不弄点热乎的。”陈二扯着嗓子对店里的伙计喊道。
“哟,陈爷来啦!您快请坐,我一准儿跟掌柜的说。今儿还是照老规矩来一份?”伙计眼尖,立刻从条凳上蹦起来,满脸堆笑,十分殷勤地给陈二让座。
在这帮车夫当中,陈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倒不是因为别的,就凭他那张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稻草吹成金条的利嘴。当然,他为人也是出了名的仗义,如今身边的半大小子文三,就承蒙他的关照,才能有口吃的。
“麻利儿地上吧,今儿可把老子累坏了。”陈二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下,顺手把毡帽“啪”地往桌上一扔,露出泛着青色的头皮,“拉了个穿西装的假洋鬼子,从东单到西四,一路上指手画脚的,跟个大爷似的。我呸!不就是有点臭钱,显摆个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