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叫不醒的子孙(1/2)
陆嘉衍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摩挲,喆镡爷爷的簪花小篆工整地爬满页边。那些注解条理分明,连火器膛线的打磨要诀都写得明明白白。他不由得叹息:有这等手艺,何愁不能安身立命?
翻到《火器》一章时,一张薄如蝉翼的笺纸飘然落下。陆嘉衍拾起一看,惊得险些打翻油灯。只见上面写道:
“吾儿吾孙:若见此笺,想必家道已败。书斋《醒世箴言》中藏晋西票号银票五百两,权作东山再起之资。切记:玩物丧志,终成笑柄;勤学苦练,方为正道。“
陆嘉衍急忙翻出那本蒙尘的《醒世箴言》,果然在扉页夹层中寻得一张泛黄的银票。票面朱红大印犹在,只是边角已有些许虫蛀。他捧着银票,仿佛看见那位老大臣深夜伏案落泪,偷偷为不肖子孙留下最后一线生机。
翌日,陆嘉衍揣着银票来到晋西票号。掌柜的戴着西洋眼镜,将银票对着天光仔细端详,又翻开厚重的账册核对。半晌,才慢悠悠道:“这笔款子存了二十三年,连本带利共计一千七百三十六两。“
陆嘉衍强压心头狂喜,将零头兑成现银。掌柜的拨着算盘珠子:“一两纹银兑一块四角银元,三十六两便是五十块大洋,外加四个银毫子。“
说着,从钱柜里取出银元,叮叮当当数了五十枚,拿桑皮纸卷好,又添上四个银毫。
银元在柜台上闪着冷光,陆嘉衍却觉得手心发烫。这些银钱,本该是喆镡重振家业的资本,如今却落在他的手里。
陆嘉衍将沉甸甸的大洋收进樟木箱子,又去羊汤铺子办了交接。将账本和钥匙递出去的时候,他瞥见灶台上那口熬了十多年羊汤的大铁锅,锅沿已结了一层厚厚的油垢。揣着最后一份盈利,陆嘉衍转身离开。从此,这飘着羊膻味的小铺子,再与他无关。
转过两条胡同,进了常去的二荤铺子。他摸出两个银毫拍在柜台上,叮当作响。“拌三丝、凉拌海蜇、炸豆腐,再来壶莲花白。“跑堂的应声去了,不多时端来酒菜。
陆嘉衍就着小菜自斟自饮。这时,范先生佝偻着背走进来,青布长衫已洗得发白。他要了盘拍黄瓜,二两散白,在角落里独坐。
陆嘉衍望着这位曾经的老师,如今他每日在胡同口摆摊:一张瘸腿的方桌,一方砚台,一支湖笔。替人写家书、诉状、契约,一天下来不过挣得二三个银毫。可这顿酒,却是雷打不动。
范先生抿着酒,目光涣散。或许这二两散白,能让他暂时忘却科举废除的痛楚。那些四书五经、八股文章,终究敌不过时代更迭的洪流。他就像他那逝去的青春一般,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转眼三日,陆嘉衍已在新居安顿下来。这院子虽有些年头,青砖黛瓦却还齐整,只是檐角几处瓦当脱落,廊柱漆面斑驳。天井里那株老槐树倒是枝繁叶茂,投下一地斑驳。
他寻了几个手艺好的工匠,揣着大洋先去烟铺买了三盒“哈德门“,又绕道庆丰司割了五斤上好的牛腱子。回到家,将牛肉洗净下锅,清水慢炖。灶膛里柴火噼啪,肉香渐渐溢满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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