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2/2)
他让悠悠明晚给少薇挑一身衣服、化个妆,带她出外勤。
悠悠的公寓有很浓的脂粉香气,少薇每次过来时,她衣柜都像一条爆炸过的河沟,倾泻出五颜六色的衣料。
悠悠在她脸上随便折腾,描眉毛啦,画眼线啦,贴假睫毛啦……听见她问:“孙总会带我去干什么?”
“我哪知道。”悠悠描眼线的手腕稳稳的,不如她的笑虚,“不过你放心,他这人不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妆画完了,她推少薇到全身镜前:“脱胎换骨呢!”
镜子里的少女穿一条素白的长裙,长发披肩,妆画得亮亮的、淡淡的。但只一眼少薇就将视线撇开了,那不是她,她觉得皮肤无法呼吸,眼睛异物感强烈,像被什么美丽的怪物附了体。
她按孙哲元吩咐的那样,打车到了地方,在大堂处被接上了。
“孙总,工资的事——”少薇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说。
“这会儿不聊这个。”孙哲元摆摆手,手里被盘得油亮的菩提子随着他的动作碰出一串响:“你的事悠悠跟我说了,原则上是不行,但事在人为嘛。”说罢,他睨了少薇一眼:“今天也是工作,你先好好干。”
这是处会所,富丽堂皇的得像皇宫,让人视线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孙哲元宽慰她,说只是几个生意上的朋友聚一聚,除了她还有一些年轻女孩子,她们可以聊聊天、交交朋友。
一进包厢,十分热闹。几个男人站一块儿打趣,问孙哲元今儿个怎么身边换人了,“哪来的新鲜妹子,你小子是不是偷偷享齐人之福呢?”
孙哲元让他们别乱开玩笑,这就是个妹妹。旁人又眉飞色舞道:妹妹我们懂啊!干的还是亲的?
少薇一律当没听到。
因为是新来的,又或者孙哲元实力地位就那么点吧,少薇频频被点名敬酒。她这段时间跟在悠悠身边学了些推挡的招数,但不管用,男人在酒局上终归是不要脸,而且推来挡去的说到底也是打机锋、陪笑,少薇宁愿一口闷了。
酒过三巡有女孩站起来唱什么戏段,婉转清丽如黄鹂,博得满堂彩,让她身边的男人很有面子。她自己也是春风得意的,为自己拔得头筹、实现价值。
在热闹中,少薇喉咙里泛起干呕,肠胃的蠕动剧烈得不可思议。她呕了一下,在秽物淹过喉咙口前迫不及待地推开椅子,仓皇出逃。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秒,她把一晚上吃的喝的都吐了个天翻地覆。
会所的露天停车场外,一台劳斯莱斯正驶入,前来接人。
一阵好闻的幽兰香味靠近。
少薇继而听到温柔女声:“需要帮忙吗?纸巾?水?”
对方没嫌弃,半蹲下身关切。少薇抬脸望向,恍惚间觉得对方有些面熟。
“你拿着吧,看你吐得好厉害。”她把纸巾塞进了少薇手里,瓶装水则放在了她脚边。
刹那间少薇想起来了,这是上次摄影展撞见的和陈宁霄讲话的女孩子。
真美,洋娃娃一样的脸和妆容,讲话轻声细语。对着这样一张脸,陈宁霄是怎么忍心的?
她没在意少薇的怔愣,微微一笑:“接我的车子到了,你保护好自己。”
那台莱斯莱斯正好驶入了会所高大的门廊下,少薇目送她走过去,打开后门。
“认识的人?”后座一道低醇男声,问着话时,手已抚上了她裙摆底下白腻的大腿。
“不认识。”
“不认识还这么好心?”男人逗她。
车子开动起来,驶过了这条亮着会所灯牌的街道。
那天少薇离奇地没有喝醉,如动物警觉在窝口,防着一切风吹草动。她只知道,孙哲元送走她时,批准了她预支薪水的申请。
回到家,与尚清在楼下相遇,一个一身酒味,一个满脸残妆,彼此相看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吃惊和怜悯。
黑黢黢的楼道中,少薇低着头,将钥匙对准了锁孔,但没插进去。
“借我住一晚吧,尚清姐。”她声音颤抖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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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的冲水声一阵接着一阵,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呕吐声。尚清翘腿坐在床头,仰面靠着冰凉凉的水泥墙面,指间擎着烟,听着,听着少薇的呕吐声。
摇头风扇将她的烟味和混杂着汗味的香水味吹满屋子。
呕吐声停了,少薇坐到地上,雪白的脖颈上,汗水和黑发蜿蜒。
她闭上眼,摸索出手机贴面。
司徒薇磨磨蹭蹭地写完了作业,挨在陈宁霄身边听他跟太平洋对岸连电话会议。
也就是瞎凑热闹,大部份都听不懂。要是听懂了,她会知道她哥在做一个有关在社交媒体上进行广告投放分析和测算的模型。
她的来电还是陈宁霄被震得受不了让她接的。
司徒薇撇撇嘴接起来:“少薇?这么晚你有事吗?”刚开始还带着气。
“……哦,什么?你周六有空了?太好了!你能来了对么?……好呢!哇你还特意打电话给我……晚安晚安。”
“晚安。”少薇牵了牵唇角,沙哑的嗓音没被司徒薇察觉。
挂掉电话,司徒薇心情转晴,甚至哼起小曲。
陈宁霄从对面合伙人的技术分析中分出神来,关了麦问司徒薇:“你生日请她了?”
“不然呢?”
陈宁霄顿了顿:“给她添麻烦。”
“什么鬼!”司徒薇既听不懂也不当回事,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洗澡啦,你慢慢等妈咪回来吧。”
陈宁霄的会议正正好好开到了司徒静的车灯照亮前庭的那一刻。
他合上笔记本,与自五岁起就不再和他同住一屋檐下的母亲在客厅站着,聊了三五分钟,礼貌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