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只是凡人,不是神仙(2/2)
高孟家慌了:你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菲菲:你扶我就行......
俩人走向医务室的路上,菲菲原本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忽然站直了,甩开扶她的手。
菲菲:我头不疼了,不用去医务室。
高孟家:真不疼,你确定不去?
菲菲:现在是不疼,你就甩手不管了?
高孟家: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这几天你有什么不舒服就找我,这样行吗?
菲菲:这还差不多。
高孟家:你吃饭了吗?我今天请你吃饭吧。
菲菲:我吃饱......吃饱了才怪呢。
此后,俩人联系得越来越频繁,关系越来越熟络,就在一起了。
休息两天后,菲菲又开始上班。
康美熙:小苏,去药房领药。
菲菲:好嘞。
提着小篮子走出去。
回到科室,在骨科楼层的楼梯口,围了一圈人。中间是一对母子,男孩子9、10岁的样子,坐在轮椅上。那轮椅又破又旧,有些划痕和生锈,轮椅上还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母子俩皮肤黑又瘦小,穿的衣服又旧又脏,还有小破洞。男孩坐在轮椅上哭,母亲半跪在男孩面前哭。
男孩:妈妈,我好痛,我身上好痛,我好难受!
男孩:不要痛了,不要痛了,好难受!
母亲: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没钱给你治病!
母亲: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这么痛苦!妈妈愿意替你受苦,替你受罪!
母子俩哭得撕心裂肺,一个痛在身上,一个痛在心里。围观的人纷纷摇头叹息,都为这对母子感到惋惜。菲菲看着这俩人的遭遇,她眼眶湿润了,可她人微言轻,势单力薄,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上最需要帮助的人。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想做点实际行动却发现任何行动都是徒劳。
护长闻声过来:小苏,你先回病房,这我来处理。
护长安抚那对母子,带他们去见了主任,不清楚都聊了啥,看表情肯定是沉重且不愉快的内容。那对母子静悄悄的走了,背影看起来很落寞。菲菲的视线一直跟随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走进电梯。还没回过神,一道白色身影挡住她的视线,白小安手指扶上眼镜,看着她。
白小安:小苏同学,我今晚不知道吃啥,你吃什么?说说看让我参考参考。
菲菲:你不去做手术,在这干嘛?
白小安:大师兄上手术,我在这替他守病房。
白小安:快说,你今晚吃什么?
菲菲:你爱吃啥吃啥。
菲菲说完欲走,心里还在想那对母子的事。
白小安:今天那对母子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你想不想听?
菲菲:那就...烤鱼吧。
菲菲有点懊恼,对方利用她那极重的好奇心把她拿捏了。
桌上的碳炉生出小小的火苗,把鱼烤得滋滋作响。盘里浅浅的汤汁浸没过配菜,不断升温,把配菜加热直至全熟。韭菜、酸豆角、黄豆芽,鱼腥草......和鱼肉,浸满汤汁。在温度的作用下,汤汁的味道进入食材里。
白色烟火气在两人中间上升。白小安想看清她的脸,而她却想看清食物熟没熟。
菲菲:你知道领导跟那对母子说什么?
白小安:我没听到领导说了什么。
白小安:但我大概能猜到。那对母子在以前就在我们科住过院,那时你估计还没来这实习。那个小孩是骨癌晚期,他爸妈都进城打工的农民工,查出这病时我们把所有的治疗方案和病情发展的可能性都跟家长说了,当然,治疗费用也说了。后来,小孩父亲连夜走了,一去不复返。只有妈妈陪着小孩住院。同病房的病友看这对母子可怜,经常搭把手帮他们。同事们也挺同情那小孩,拿了一些自己闲置的东西给那对母子用。向主任反映这事,主任组织一次院内募捐,帮那小孩筹到一些钱,但那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那小孩住了两三周就出院了。现在估计是疼得太难受才来医院。
白小安:以这个小孩的情况,骨癌晚期不建议手术,现在多半是放化疗和中医治疗。这两种办法,主要都是为了缓解疼痛,延长寿命,提高生活质量,无法彻底根治。退一万步的办法,手术,截掉患肢,也不是一了百了的办法,癌细胞很有可能会转移。况且,无论选择哪条路,在经济上,这对母子都承受不起。
白小安:像主任那样有能力,有号召力,有人脉,都只能帮到那个程度。我们强出头又能干什么?我们只是白衣凡人,不是白衣神仙,也不是万能的。我们也有心有余力不足的时候。那些安慰的话语不光是说给病人听的也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在医院,不光要有过硬的专业知识,更要有一颗百伤不侵的心。
听到这些话,菲菲心情很复杂,共情的是她,袖手旁观的是她,无能为力的也是她。
这就是现实。让人无奈,束手无策,却又不得不面对。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帮助的人。这就是命运吗?
可那个小男孩又做错了什么,他才10岁,还没有好好看世界,还没有好好感受人生。
他命里就该有这一劫?他就该忍受浑身蚀骨的疼痛吗?
他妈妈又做错了什么,她命里就该忍受丈夫的抛弃,就该看着孩子痛苦自己无力改变。
这一晚,菲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脑海不断回忆那对母子哭诉的场景。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