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薛元辉报恩放秦明 七杀神伏兵救钟焕(2/2)
刽子手刚扛着刀上来时,说时迟,那时快,就听得一众官兵指着一处道:“林子里有人窥望。”都立住了脚。颜树德在马上问道:“为甚不行?”军汉答道:“前面林子里有人窥看。”颜树德喝道:“休睬他,只顾砍了!”看看刀已架在钟家父子脖颈上时,只见两只羽箭一下射来,早射翻了两个刽子手。又听得当当的二三十面大锣一齐响起来。那些官兵都慌了手脚,只待要走。颜树德连忙喝道:“且住!都与我摆开。”又对徐槐道:“徐签判,你压着这两个囚徒,我去看看再说。”那徐槐已在马上吓得面色惨白,死应不得,抖如筛糠,只在口里不停念道:“救苦救难天尊!便许下十万卷经!三百座寺,救一救!”惊得脸如成精的东瓜,青一回,黄一回。
颜树德顾不得徐槐,便挺着刀拍马向前看时,只见林子四边,齐齐的分过一千余名小喽啰来,前五百人一个个身长力壮,手执长剑,都是面恶眼凶,头里红巾,后五百人身穿明光铠,腰悬利剑,手拿马槊,早把一行人围住。当先闪出两个好汉,一个身穿红袍,甲胄华美,正是横冲都王寅。一个手拿劈风刀,腰系流星锤,身穿白光鱼鳞甲,正是七杀神石宝。颜树德喝道:“何人敢来此作乱,快快退走,饶你不死!”王寅亦是喝道:“快快退走,老爷不杀无名之辈!”两马相交,刀枪并举。徐槐见头势不好,慌忙勒转马头,连打三鞭。那马正待跑时,被白龙山小喽啰拽起绊马索,早把徐槐的马掀翻,倒撞下来。众小喽啰一发向前,拿了徐槐,抢了囚车,打开车辆。钟焕已把自己的囚车掀开了,便跳出来,将这缚索都挣断了。却打碎那个囚车,救出钟衡来。自有那几个小喽啰已自绑了徐槐,又向前去抢得他骑的马,亦有三匹驾车的马。却剥了徐槐的衣服,与钟衡穿了。忽然听得破空之声,钟衡后心早中了一箭,却是徐槐亲兵所施。钟焕见父亲中伤,连忙过来搀扶,无奈双腿已折,不能站起,复又摔倒在地。那弓手待取第二支箭射时,只见石宝上前,刀光落处,一刀将弓箭手斩作两段。
再说王寅与颜树德交战,二人枪来刀去,交战五十余合,王寅力怯,转见石宝赶来,便把转山飞一夹,换石宝来斗。颜树德圆睁怒目,**砍刀直攻石宝;石宝直竖飞眉,也舞着劈风刀转斗颜树德。两个在这平地之上,官军阵前,大展神威;喽啰兵前,横飞杀气。一来一往,一去一还,酣斗了六十余合。王寅喘息方定,也不上前助战,贪看石宝一人独斗。但见四条铁臂盘旋,八盏银蹄翻越,早已酣战到八十余合,两边阵上都看得呆了。看那颜树德一片神威,愈战愈奋;那石宝刀法却散乱慢了,渐渐不是颜树德的对手。那边项达、龙华杀散了军士,看见石宝与颜树德鏖战,倒提寒光刀、青光剑,一左一右,奔上前来。石宝虚晃一刀,拨马便走。颜树德到了此际,已是力乏了,却退走不得。就与二将马上步下赌斗,兀自并了四五十合。石宝见两个急切赢不得颜树德,一飞锤望颜树德后脑打去。可惜高了些儿,将颜树德头盔打落尘埃。颜树德披头散发,无心恋战,拨马便走。这边秦明、王寅双骑赶上,拍马缠住。斗无五七合,石宝亦到。此时饶你颜树德有三头六臂,通天的本领,也无可奈何,只办得架隔遮拦。只见左边石宝刀起,奋力劈来,颜树德把刀一架,火星四溅。右边王寅铁枪如蟠龙般镇住下三路,颜树德应接不暇。不防秦明虎吼一声:“不义之贼,速来领死!”舞狼牙棍乘隙直砸下来,把一个能征惯战的猛将颜树德,打得头颅粉碎,倒撞下马,死于非命。有诗为证:
孔武颜威烈,游行十二州。
炼肝兵气壮,铸肾剑光遒。
破阵轻雷走,开关臣火浮。
心胸多狭隘,棍下一生休。
官军众兵卒见颜树德身死,皆无斗心。其余将佐,杀的杀了,走的走了,杀死无数,官兵乱做一团。只见王寅那五百横冲都飞速抢粮,搜夺甲胄,洗刮干净。众人急去看钟衡时,尚还有一口气,救上马来。把徐槐捆缚好了,一并押解回山寨。
且说众头领到了朱巧儿酒店里,看钟衡时,已是失血过多,一路上又颠簸,早已晕厥,那枝箭深入后背。转醒过来,喃喃谓钟焕道:“为父被奸人所害,恐大限将至。惟愿吾儿奋发努力,记我所遭,日后能继吾志,穷达由天,勉为君子,无负我之危困艰辛,此则生耿于心,死切于骨者也。”言罢,一魂已升天界。钟焕大哭了一场,至山寨后,择了一处好地安葬,白钦命将徐槐架在杏黄旗下五花大绑,钟焕不顾伤势,亲自来将徐槐开刀。凌迟刀数,例该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每十刀一歇。头一日先剐三百五十七刀,如大指甲片,在胸膛左右起。初动刀,则有血流寸许,再动刀则无血矣。徐槐尚还能食粥两碗。第二日便以麻核桃塞口,再割了数十刀,气方绝。有诗为证:
君子爱财取有道,小人贪利枉天理。
悖入荒谬亦悖出,害人到头终害己。
只说徐槐死后,历经数月,秦明、钟焕二人身上伤势也是疗养好,便安心在山寨中协助操练兵马,那白龙山上的一干盗匪,自此一战之后,日日兴旺,各处招兵买马,积草屯粮,随时准备拒敌官军,又南征北讨,攻打白龙山外的各处府厅州县城池。时南华县知县孟度庸懦不振,最为软弱,杨律见此,又出计劝白钦道:“星君兵锋正盛,只占据此孤山恐难久守。不如择平地州县有形势之处,操控扶植个庸人,再把据几处城池,以为山寨之屏障,是为完全之策。”白钦称是,便点起杨律、文锦、石泽霸、刘赟、张威、乔正、吴东满、常轩、张岳,亲自领兵去攻打南华县。
不数日,将到南华县,离城一百二十里下寨。时值仲秋之始,未下寨时,天际已飘起萧萧凉雨,连绵昼夜难休;及至安营扎寨,秋霖愈发滂沱,昼夜兼程三日,白钦营中旌旗甲胄,粮秣薪火,皆浸透寒露。白钦拊膺焦灼,与杨律裹紧蓑笠出帐察看,但见群山环抱间瘴雾缭绕,漫山枫楸叶落纷扬,惟余几丛斑竹在潇潇冷雨中瑟瑟摇曳。白钦望着檐溜如瀑,叹道:“这般雨势恐要作十日秋霖,三军湿衣难御寒,怎生是好?”杨律看那山头飞瀑,穿落重林,新涨横流,猛然心生一计,便回营,教张威冒雨前去,往探南华县水窦开否。到了次日,张威回报,称:“新涨水大,各城门水窦齐开。”杨律便请白钦传令,拔寨冒雨前进。行了一日,去南华县只得三十里,前面探报城内已知了风声,城门紧闭。杨律道:“我们屯兵三日,自然吃他得知。我们只顾进兵。”便派乔正、吴东满带领水军六百名,从水窦入城;派常轩、张岳带领一千二百名人马,马蹄、人脚俱裹了草鞋,飞速前去攻城。
南华城上军士见白钦大军到来,当心抵御,灰瓶遇雨全无用处,只得把那滚石流矢,顺着骤雨之势,飞蝗也似下来。不提防乔正的水军已由水窦杀入。乔正引水军四百名,由马道登城;吴东满领水军二百名,赚开城门。常轩、张岳见了,便催军马速进。大雨之中,城上军士都濯得眼不能开,头不能仰。怎当得一干水军,水底习惯,眼明手快。霎时间,杀得城上纷乱,城门大开,白龙兵一齐拥入,县城顿破。白钦、杨律都进了城,文锦生擒了孟度,一面出榜安民,一面盘查仓库。白钦顷刻得了一县,喜不自胜,便与杨律在县衙安息。其余头领得令,四处攻劫村市,冲波龙乔正、横冲都王寅、当头狼陆荣几个为首的或来城聚赌,或勒索货船,挟妓招童,欢呼狂饮;白昼行淫,犬羊无异。良家子女,自非玉碎,罕能瓦全。
各处的官军,那里敌得他过?四方的亡命强徒,都似流水般的归附白龙山。周遭县城的烽火之警日夜不绝。那四方的强徒,都倚仗着白龙山作主,月月进纳供奉。杨律见这孟度庸懦不振,最为软弱,便对白钦道:“主公兵锋正盛,只占据此孤山恐难久守,不如择平地州县有形势之处,操控扶植个庸人,再把据几处城池,以为山寨之屏障,是为完全之策。”白钦称是,便叫孟度仍为一城官长,听命于己,境下所有田亩赋税皆要分一成与白龙山,又把南华县外的大圩田,五山口,桥圩堡,三里屯,梓格桥,南溪塘,家钟村几处险要地界都重新部署,一一纳入白龙山疆土,不题。
且说白钦见几月下来山寨中又添了许多人马地皮,如何不喜?便在忠义堂上重新排位,叫杨律坐了第二位,石宝坐了第三位,文锦坐了第四位,秦明坐了第五位,石泽霸坐了第六位,王寅坐了第七位,项达坐了第八位,龙华坐了第九位,刘赟坐了第十位,张威坐了第十一位,端木北坐了第十二位,端木南坐了第十三位,常轩坐了第十四位,徐霖坐了第十五位,张岳坐了第十六位,乔正坐了第十七位,陆荣坐了第十八位,吴东满坐了第十九位,夏懋坐了第二十位,钟焕坐了第二十一位,朱奇儿坐了第二十二位,朱巧儿坐了第二十三位。白龙山自此是二十三位好汉坐定。当时山前山后共有七八千人,都来厅前参拜了,分立在两下。
白钦又安排部署:钟焕、陆荣守把山外两处小寨。山前大路,常轩、张岳部领马军下寨守护。项达、龙华守把山前第一关。刘赟、张威守把白龙城第二关。石泽霸、王寅守把大寨口第三关。石宝、文锦、秦明专管寨中马步兵士操练,端木兄弟专一教授军士拳脚功夫。乔正、吴东满管控水军,夏懋领寨中工匠打造诸般军器,并铁叶连环等甲,徐霖领寨中裁剪添造三才九曜四斗五方二十八宿等旗,飞龙飞虎飞熊飞豹旗,黄钺白旄,朱缨皂盖;各处大小山头山边四面筑起墩台;重造东西南北四处酒店,招接往来的上山好汉,又添造寨栅,分调头领看守。部领已定,各宜遵守,不许违误。有诗为证:
天将摧锋已受降,许多军马更精强。
凭陵欲作恢宏计,须建基业展锋芒。
万事俱已明了,白钦便叫山寨好生休整,再做大事。众人摩拳擦掌,白钦却道:“大家莫急,再过几天将是先寨主宁海五七,不得造次。”众人都道:“大王有何吩咐?”白钦不慌不忙,就在众人面前说出一席话来,这一下,有道是:
顾影自怜,引凤投林,鸿儒学究,终值归心。
正是:
渥洼徒自有权奇,伯乐书名世始知。
毕竟这白钦说出甚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了五员官军将佐:
段常、薛元辉、颜树德、徐槐、钟衡